“夫人,情况不对,这不像普通斗殴。”赵铁透过门缝看了一眼,回头急道,“他们往楼上来了!您和兰时姑娘躲到床后去!”
话音未落,就听走廊里一声惨叫,紧接着他们这间的房门被猛地撞了一下,门外传来粗野的叫骂和打斗声,显然是有人想强行闯入隔壁或他们这间房!
尹明毓心提到了嗓子眼,拉着兰时迅速躲到床榻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隙里,顺手将旁边一个半空的箱笼拖过来稍稍遮挡。她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兰时递给她的那个装着重要物品的小包袱。
“哐当!”门又被狠狠撞了一下,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赵铁和两个家将堵在门后,刀已出鞘半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:“住手!官差在此,谁敢放肆!”
随即是更多纷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,楼下的打斗声很快被压制下去。撞门的声音也停止了,门外传来凌乱逃窜的脚步声和官差的追赶呼喝声。
过了一会儿,外面彻底安静下来。赵铁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,只见走廊里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,还有点点血迹。几个穿着公服、手持铁尺锁链的差役正在清理现场,安抚受惊的客商。
一个像是头目的捕快走过来,对赵铁抱拳:“惊扰各位了。是两伙私盐贩子争地盘,在此火并,已被我等拿下。诸位受惊了,还请安心歇息,今夜客栈内外,会有兄弟值守。”
赵铁还礼,问了详情,这才关上门,松了口气。
“夫人,没事了,是官差到了。”他回身禀报。
尹明毓从床后走出来,脸色有些苍白,但神情还算镇定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只见楼下院子里火把通明,十几个被捆缚的汉子垂头丧气地被押走,其中几人确实身形精悍,不像普通商贾。
“私盐贩子?”尹明毓喃喃道。这年头,贩私盐利润巨大,但风险极高,往往与地方豪强、甚至……某些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这些亡命徒敢在客栈公然火并,可见其嚣张。
“赵护卫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尹明毓转过身,“明日一早,天一亮我们就出发。你下去与掌柜结账,顺便打听一下,这些人常在这一带活动吗?官差……管得如何?”
“是!”赵铁领命而去。
兰时拍着胸口,后怕不已:“吓死奴婢了……夫人,咱们这一路,怎么净遇上这种事……”
“出门在外,龙蛇混杂。”尹明毓坐下,倒了杯凉水慢慢喝着,平复心跳,“以后越往南,恐怕越是如此。兰时,你要记住,遇事莫慌,紧跟着我,东西拿好。”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兰时重重点头。
这一夜,尹明毓再没睡踏实。楼下官差的巡逻脚步声,远处隐约的犬吠,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紧张感,都让她清醒地认识到,自己已经远离了京城那个虽然复杂但至少秩序井然的侯府深宅,踏入了另一个更加粗粝、危险,也更为真实的“江湖”。
次日拂晓,天色微明,车队便悄然离开了悦来客栈。掌柜点头哈腰地送行,显然昨夜之事也让客栈损失不小。
马车重新驶上官道,赵铁骑马靠近车窗,低声道:“夫人,打听过了。那些私盐贩子算是此地一霸,与衙门里某些人也有勾连,寻常商旅不敢招惹。昨夜是新来的一伙想抢地盘,才闹将起来。官差来得快,也是因为最近上官巡查,他们不敢太过放肆。”
尹明毓点点头。果然,天高皇帝远,地方有地方的“规矩”。
“吩咐下去,以后路上尽量少停留,避开这种鱼龙混杂的大客栈。宁可赶点夜路,也要找清净可靠的宿头。护卫需加倍警惕。”她吩咐道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,尹明毓明显感觉赵铁等人更加谨慎,选择的路线和宿头也更偏重安全。沿途所见风物也与中原迥异,山势渐显奇峻,林木越发茂密葱茏,气候也明显潮湿闷热起来,即使已入秋,午间也常常汗湿衣衫。
尹明毓让兰时将薄荷、藿香等带来的药材取出,时常泡水饮用,以防暑湿。她自己也开始仔细翻阅那本岭南风物志和文谦的笔记,对照沿途所见,加深了解。
她注意到,越往南,田地里的作物种类变化越大,出现了许多她不认识的作物。村落民居的样式也与北方不同,多竹木结构,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或黑瓦。百姓衣着更简朴,颜色更鲜亮,口音也越发难懂。
这一日,车队在一处路边茶棚歇脚打尖。茶棚简陋,只有几张破旧桌椅,卖的也是最粗粝的茶水和大饼。尹明毓坐在马车里未下车,只让兰时去取些干净的水和食物。
茶棚里已有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在歇脚,高声谈论着什么,口音混杂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钦州那边,谢大人又要动手了!”
“哪个谢大人?”
“还有哪个?就是京城来的那位年轻的观察处置使!前两个月不是刚剿了一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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