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明毓用铜尺将那卷纸轻轻拨开些许,能看到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的曲折线条和标记,文字不是汉字,倒像是某种番文或符号。那块黑乎乎的东西,凑近了看,表面有细微的气孔,质地不像石头那样坚硬。
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,但不敢确定。这绝非寻常之物。
“兰时,”她放下铜尺,将匣盖重新盖好,蓝布也恢复原状,“你现在悄悄去前衙,寻雷校尉,就说我有急事,请他务必即刻来内院书房一趟。记住,不要惊动旁人,尤其不要走漏风声。”
“是,夫人!”兰时知道事情严重,立刻快步离去。
等待雷虎的时间里,尹明毓盯着那个木匣,心念电转。送这东西的人是谁?目的何在?是祸水东引,想借她的手将这东西“曝光”?还是……某种示警或传递情报?上面的番文和那块不明物体是关键。谢景明或许认得。
雷虎来得很快,他显然也从兰时急促的传话中意识到了不寻常。进书房后,尹明毓屏退兰时,关上房门,将方才刘管事的禀报和自己的发现,低声告诉了雷虎,并指了指桌上的木匣。
雷虎眉头紧锁,听完后,沉声道:“夫人,可否让卑职一看?”
尹明毓点点头。雷虎走到桌边,没有直接用手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帕子垫着,小心地打开木匣。只看了一眼图纸和那块黑色物体,他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夷人的海图残片!看这标记,像是标注了某处暗礁或水道。”雷虎压低声音,指着那块黑色物体,“这个……如果卑职没看错,是‘石火’燃烧后的残渣!纯度很高,绝非民间能有!”
“石火?”尹明毓对这个词很陌生。
“是一种极猛烈的引火之物,遇水不灭,常用于水战火攻,也可用于开山碎石。朝廷对其管制极严,配方和产地都是机密。”雷虎解释道,脸色异常凝重,“私藏或贩卖石火,形同谋逆!这海图残片……似乎指向西南海域某处。”
尹明毓心下一沉。海图残片,军用火器原料……这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,指向性太明显了——海寇,或者与海寇勾结的、有能力接触军用物资的内鬼。
“那个送匣子的人……”尹明毓问。
“卑职这就带人去角门附近暗查,但恐怕……希望渺茫。”雷虎道,“对方既然敢如此行事,必有准备。夫人,此物事关重大,必须立刻禀报大人!”
“夫君此刻在何处?”尹明毓问。
“大人一早去了城西大营,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,按计划应要傍晚方归。”
尹明毓果断道:“雷校尉,你现在立刻带上几名绝对可靠的亲兵,亲自护送此物前往城西大营,面呈夫君,禀明原委。记住,沿途务必小心,不要引起任何注意。内院这边,我会处理干净,不会走漏消息。”
雷虎抱拳:“是!卑职明白!只是……夫人独自留在府中,万一……”
“府中有你和夫君留下的守卫,况且,对方送来此物,若真想对我不利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尹明毓冷静分析,“他们的目标,恐怕是通过我将东西递到夫君手上,或者……试探夫君的反应。你速去速回,路上小心。”
雷虎见夫人如此镇定,心下稍安,不再多言,用布帕将木匣重新包好,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,向尹明毓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尹明毓目送他离开,然后对守在门外的兰时道:“兰时,去请陈嬷嬷来。”
陈嬷嬷很快过来。尹明毓没有告诉她木匣的具体内容,只道:“嬷嬷,稍后你亲自去外院,找个由头,将今日午前值守角门的几个小厮和婆子,暂时调到内院来帮忙,就说是清理库房。角门那边,暂时换上我们自己带来的、信得过的人看守。另外,告诉刘管事,今日之事,包括他来过内院,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,若有人问起,只说送了些日常采买单子。”
陈嬷嬷虽不明所以,但见夫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知道必有大事,一句不多问,立刻应下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安排好这些,尹明毓独自坐在书房里,才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。方才的镇定,大半是强撑。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硝烟和阴谋气息的木匣,像一块冰,砸进了她逐渐适应了的、表面平静的岭南生活。
对方显然对观察使府的内部情况有所了解,知道刘管事是能接触到内院的关键人物,选择了他作为传递渠道。这是一种挑衅,也是一种宣告:我知道你们的门户,也能轻易将东西送到你们眼皮子底下。
这东西是真的吗?还是一种误导?如果是真的,是谁送来的?是海寇内部的叛徒?还是与海寇有勾结、却又想摆脱或出卖同伙的势力?又或者是……谢景明的敌人,想用这“私藏违禁军资”的罪名来陷害他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。尹明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现在能做的有限,只能确保消息尽快、安全地送到谢景明手中,并尽量抹去府内可能留下的痕迹,不给对方可乘之机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