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·殿内凝云
紫宸殿内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执已经起身,穿戴整齐,坐在书案后。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,但眼神锐利冰寒,仿佛淬了毒的剑锋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。昨夜几乎未眠,青铜令牌的冰冷触感,母妃咳血的残影,还有影七带回的关于慕笙与那神秘内接触的消息,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。
福公公垂手侍立在侧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他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怒意与杀机,那是山雨欲来、雷霆将发的前兆。
慕笙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时,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。她脚步放得极轻,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,垂眸退开两步。
陆执没有看她,也没有碰那碗药,目光落在摊开的一份陈旧卷宗上——那是影七连夜调出的、先帝晚年部分宫廷人员名录的抄本。
【贺兰……贺兰……】
【声音苍老有力……宫中旧人……】
【“旧主”……不能重蹈覆辙……】
【好,很好!】
慕笙“听”见他心中翻腾的、充满血腥气的念头,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。贺兰?这就是周柏吐出的名字吗?一个宫中女官?听起来年岁不小了。
她脑中飞快闪过这几日见过的、年纪稍长的女官面孔。尚宫局的几位掌事?各宫有头有脸的大宫女?还是那些早已荣养、却仍在宫中有些影响力的老嬷嬷?
陆执忽然抬手,揉了揉眉心,露出疲惫之色。他看了一眼那碗黑浓的药汁,眉头微蹙。
【这药……】
【张院判……是否干净?】
【贺兰的手……能伸多长?】
慕笙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陛下,药快凉了。奴婢试过了,温度刚好。”她没有说“奴婢先尝”,而是用了更自然的“试过温度”,既表明了谨慎,又不过分刻意。
陆执抬眸,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眼神清澈,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没有闪烁,没有心虚。
【她倒是乖觉。】
【昨夜见了那人,听了那些话……此刻还能这般镇定。】
他端起药碗,没有立刻喝,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,忽然问道:“慕笙,你在宫中,可曾听过‘贺兰’这个名字?”
慕笙心中一震,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,片刻后摇头:“回陛下,奴婢入宫时日尚短,又多在浣衣局和紫宸殿两处,识人不多。‘贺兰’这个姓氏不常见,奴婢……似乎未曾听闻有哪位姑姑或嬷嬷姓此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至少在她有限的接触范围内,没有。
陆执盯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伪。慕笙坦然回视。
【罢了。】他心底掠过一丝烦躁,将药碗送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。
慕笙适时递上清水和蜜饯。
就在这时,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,并未进来,只是对福公公做了个极隐秘的手势。福公公会意,悄声走到门边,两人低语几句,福公公脸色骤变,快步回到陆执身边,附耳低语。
陆执握着杯子的手,猛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眼中的冰寒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意,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。
“查!”他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戾气,“给朕把宫里所有二十五年前就在、如今还在的女官、嬷嬷名单列出来!姓贺兰的,一字排开!不姓贺兰,但凡名字里带‘兰’字、或与‘兰’有关联的,一个都不许漏!即刻去办!”
“是!老奴遵旨!”福公公额角见汗,匆忙退下安排。
陆执重重将杯子顿在书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闭上眼,胸膛微微起伏,似乎在强行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。
慕笙屏住呼吸,悄悄退到角落阴影里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她能感觉到,陆执此刻的情绪极度危险,就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。
贺兰……带“兰”字……幽兰锦囊……林昭仪爱兰……
这些碎片在她脑中快速碰撞。难道那个贺兰姑姑,与林昭仪有关?还是……“兰”只是那个势力内部使用某种代号或标记?
户部侍郎林文渊的府邸,书房门窗紧闭。
林文渊年约五旬,面白微须,此刻却毫无平日朝廷大员的雍容气度,脸色灰败,握着女儿密信的手不住颤抖。信上字迹潦草,只有寥寥数语:“宫中恐生大变,周柏或已事发,父亲速谋退路,切切!”
周柏!那个埋在太医院的钉子!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?还被陛下的人抓住了?
林文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他参与的事,他自己清楚。北境军粮的亏空,他林家拿了大头,但也只是经手和执行者之一,背后还有更深的水。宫里那条通过周柏下药的线,他也隐约知道,那是“上头”直接掌控的,他并未直接插手,但万一……
万一周柏扛不住审讯,把“贺兰”供出来,再顺藤摸瓜……他虽然不知道“贺兰”具体是谁,但与宫里那位“贵人”的联络,多少会留下痕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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