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承泽看着那个花了一个小时组装、两只猫都不赏脸的猫爬架,叹了口气。店员说“猫需要时间适应”,也许是对的。
傍晚,梁承泽去球场。出门前他特意观察了两只猫的状态——涟漪在窗台上舔毛,小等从床底下出来了,在猫爬架最底层趴着。没有打架,没有对峙,各据一方。费洛蒙扩散器插上电不到半天,也许已经开始起效了。
训练时,梁承泽心不在焉。跑位慢了一拍,传球失误了一次。王教练叫了暂停,看着他。“泽哥,今天怎么了?”
“两只猫在磨合。”梁承泽老实说。
王教练沉默了一会儿,没问细节。训练继续,梁承泽努力集中注意力。跑动、传接、投篮,汗水慢慢把脑子里那些关于猫的杂念冲走了。训练结束,大家坐在场边喝水。老周递给他一瓶水:“猫的事别太焦虑,动物有自己的节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你是个急脾气。你想让所有事都按计划走,但猫不按计划走,它们按自己的本能走。你得学会等。”
梁承泽沉默。老周说得对。他是个急脾气,想让小等立刻信任他,想让涟漪立刻接受小等,想让两只猫立刻成为朋友。但信任不是这样建立的,关系不是这样形成的。他需要等。
回到小区已经快十点。梁承泽上楼前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猫窝还在,他已经洗干净收起来了。明年春天如果还有流浪猫需要,可以再用。现在这个地方,空了。
他上楼,推开门。涟漪在门后等他,小等从猫爬架底层探出头。两只猫,两个位置,一个家。他蹲下来先摸涟漪的头,猫发出呼噜声。然后他走到猫爬架边,伸手摸小等的头。猫没有躲,也没有呼噜,只是安静地接受。一天下来,至少它们没有继续打架。这算进步。
夜深了。梁承泽躺在床上,涟漪睡在枕边,小等从床底下转移到了猫爬架底层——它似乎在测试每一个可能的安全位置,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。他听得到两只猫的呼吸声,一个在枕边,一个在架子底层,一近一远。
第235天结束了。明天是第236天。磨合期还在继续,他不知道要多久,但他开始学会一件事——等。就像小等蹲在台阶上等老太太那样等。只是他等的不是一个不会回来的人,他等的是两只猫找到彼此的边界,等他找到照顾两只猫的节奏,等这个十平米的房间成为它们共同认可的家。
他闭上眼睛。床底下空了,但猫爬架上有了呼吸声。磨合期也许会很长。但他想,都走到这一步了,还怕什么呢。
清晨五点半,梁承泽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。不是猫打架,不是猫踩他,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——咕噜声。不是一只猫的咕噜,是两只。涟漪在他的枕边,呼噜声像一台小型的、永远不会熄火的发动机。小等在猫爬架底层,呼噜声更轻、更远,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收音机。
两种呼噜声在十平米的房间里交汇、重叠、此起彼伏。像某种低沉的、立体的、环绕的、让人安心到想哭的白噪音。
梁承泽躺在黑暗中,听着这个声音,觉得这可能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。不是成功,不是财富,不是被人认可,而是在清晨五点半被两只猫的呼噜声包围。他轻轻坐起来。涟漪的呼噜停了一秒,看了看他,确认不是要喂食,继续睡。小等的呼噜没停——也许它还在睡,也许它已经学会在睡梦中保持呼噜,作为对这个家的某种确认。
他下床,先倒了猫粮。涟漪立刻醒了,跳下床,小跑着过来,尾巴高竖。小等没有动。它从猫爬架底层抬起头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食盆的方向,但没有过来。梁承泽把第二个碗放在猫爬架旁边,倒上猫粮。小等低头吃,吃得很慢,吃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。
今天它至少愿意从架子上下来吃饭了。比昨天进步了一点。
上午,公司。梁承泽处理完季度报告的最终版本,发给总监。对方回复“收到”,没有评价。他习惯了——在这个公司,“没有评价”就是最好的评价。他靠在椅背上,打开手机里的宠物监控APP。自从养了涟漪,他就很少用这个APP了,因为不再需要时刻确认猫还活着。今天他打开了,想看看两只猫在家里的状态。
画面里,涟漪在窗台上晒太阳,姿态舒展,尾巴轻轻摆动。小等在猫爬架最高处——那个离地一米五、它昨天还不敢上的位置。它蜷在最上面,身体缩成一团,眼睛半闭。右后腿的绷带已经拆了,毛正在重新长出来,粉色的新皮肤在橘色毛发的间隙若隐若现。
两只猫,一高一低,一东一西。没有打架,没有对峙。它们在同一个空间里,找到了各自的制高点。
小王探过头来,看到他的手机屏幕。“哇,你家猫上猫爬架了?”
“嗯,那只橘色的上去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它不敢上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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