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他刚将暗格恢复原状,忽然,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。
“谁?”周柏心头一跳,强作镇定问道。
“周医士,是我,王管事。”门外传来药材库房管事太监略带焦急的声音,“宫门都快下钥了,才想起来,白日里福公公那边还吩咐,让把去年所有从南边来的沉香记录也找出来一并送去,您看这……”
周柏松了口气,是王管事。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打开门:“王管事,何事如此着急?记录都在架阁库,此时去找,怕是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门外站着的,不止是佝偻着背的王管事。在王管事身后,昏暗的廊檐阴影下,立着两道如同融入夜色的玄衣身影,气息沉凝,眼神冰冷,正是“夜枭”暗卫!
周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下意识地想后退关门,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
王管事苦着脸,缩了缩脖子,躲到一边。
其中一名暗卫上前一步,声音毫无起伏:“周柏医士,陛下有请,移步问话。”
不是“传唤”,是“有请”。不是去太医署或宫中某处,而是“移步问话”。这意味着什么,周柏再清楚不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目光绝望地扫过墙角那个刚刚恢复原状的药柜暗格。完了,密报……送不出去了。
另一名暗卫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周医士,请吧。”先开口的暗卫侧身,做了个不容拒绝的手势。
周柏浑身颤抖,最终,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,颓然垂下了头,踉跄着迈出了值房的门槛。那包藏着密报的陈皮,静静地躺在暗格中,也成了将他钉死的罪证之一。
夜风吹过空旷的药材库房院落,卷起几片枯叶,发出萧索的声响。
影七护送慕笙回到紫宸殿附近,便如出现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慕笙独自走回自己那间小屋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才感觉冷汗早已浸透内衫。今夜遭遇,信息冲击太大,且步步惊心。
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,就着昏暗的油灯,努力平复心绪,梳理所得:
第一,当年怡贵妃(陆执母妃)之死,确系“鬼枯藤”所致,是有人通过南疆贡品偷梁换柱下毒。徐太医是执行者之一。
第二,当年下毒势力庞大,可能涉及皇权争斗,且并未因徐太医之死而消亡,如今卷土重来,周柏是其新一代棋子,目标直指陆执和江山。
第三,军粮案与药毒案,背后很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在操纵,忠勇侯可能被牵连或利用。
第四,宫中“幽兰”可能是一个关键标记或联络信号,需警惕。
第五,陆执对她,绝非简单利用。派影七这样的心腹暗卫首领“保护”,意味着她在他心中分量不轻,但同时,监视也从未放松。
第六,那个神秘内侍……他究竟是谁?与怡贵妃或当年的旧案有何深仇?他的话,有几分可信?他给自己令牌,是真为提供线索,还是想借她之手,达成其他目的?
纷乱的思绪中,陆执苍白却锐利的容颜,他病中握住她手腕的温度,他吃下桂花糕时的平静,他最后那句“别走太远”……反复浮现。
还有影七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。
她知道,影七此刻必定已将今夜所见所闻,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陆执。包括那神秘内侍的所有话,包括那枚青铜令牌,也包括她的所有反应。
陆执会怎么想?会信吗?会如何处置?会对她……
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,悠长而寂寥。
慕笙吹熄了灯,和衣躺下,却睁着眼,望着帐顶模糊的黑暗。她知道,今夜之后,很多事情,都将不同了。
与此同时,南书房暖阁。
陆执并未安寝。他披着外袍,靠坐在榻上,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。影七如同影子般跪在榻前,已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完毕。
暖阁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良久,陆执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喜怒:“令牌呢?”
影七双手奉上那枚青铜令牌。
陆执接过,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和那个“南”字。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,仿佛透过这枚小小的令牌,看到了二十六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,母妃咳血时苍白的容颜,看到了年幼的自己躲在帐幔后恐惧无助的眼神,看到了先帝震怒却又最终不了了之的无奈……
【墨玉灵藤……鬼枯藤……南客……旧人势力……】
【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】
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,是彻骨的寒意,是压抑多年的悲愤,是终于触及真相边缘的暴怒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对那个此刻正忐忑不安的小宫女的复杂情绪。
她去了。她听到了。她带回了令牌和消息。
她又一次,触碰到了他最深的伤口和敌人最隐秘的脉络。
“周柏,拘了?”陆执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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